1980年代以美俄為首的冷戰結束之後,經濟藩籬逐一解除,國際貿易暢行無阻,加上網際網路與通訊科技的快速發展,跨國企業組織更形繁盛,資本主義自此進入全球產業分工的時代,並且進一步帶動全球財富的增長;全球金融產業整合與交易頻繁,使得金流與熱錢的移動更為快速。全球藝術市場便是在這樣的經濟脈絡下興起,藝術品成為一種新的財富盛裝與操作的載體。
早先,藝術生產從單純的藝術家與收藏家關係,自19世紀開始,陸續加入藝術經紀商以及藝術史建構者(泛指批評家、學術研究者、策展人)的角色,與前兩者共同形成了藝術產業的四大支柱(principal pillars),精緻化了整個藝術生產的體系。一個多世紀以來,藝術家、經紀商、藝術研究者、收藏家既是藝術作品與藝術品味的守門人(gatekeeper),在四者相互制衡的權力關係下,共同建構了現代藝術的史觀與價值。
而當藝術產業隨著全球資本主義的經濟結構,形成了全球性的藝術投資市場,來自全世界的投機資本便源源不絕注入這塊處女地。一旦金錢成為藝術生產擴張的動能,收藏家所扮演的角色以及擁有的權利,於是遠遠大於支柱結構的其他三者,失衡關係將造成藝術價值的歪曲與傾斜。
然而更大的危機在於,今日的收藏家已不復如傳統的收藏精英,具備與藝術家、經紀商、研究者近乎相當的眼力、品味與素養,因為滿足收藏癖好與研究藝術並非是他們的志趣所在,投資與投機才是大多數藝術品買家的終極目標,因而造就一些令人聽來不可思議的現象:例如,開始有人認為,安迪.渥荷(Andy Warhol)是個比李奧納多.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更偉大的藝術家,達米恩.赫斯特(Damien Hirst)剛剛完工不久的鑲鑽骷髏頭居然比五百年前文藝復興三傑之一的提香(Titian)代表作更值錢。
當藝術品成為投資工具,投機資本自然地集中在某些炒作奏效的標的上,將某些藝術家捧成了神話,造就了一波波收藏時尚與快速消費。我們不禁懷疑,當人類經濟結構改變了藝術產業的典範,難道今日新的藝術典範就是建立在這些四處盲目竄動的金流嗎?而這盲目的金錢動能,回頭影響了經紀商的操作策略,藝術家的創作態度,導致學術研究日漸受到忽視、聲量漸小,美術館的功能與超然公正受到挑戰與威脅,甚至不得不接受市場運作結果的逆反現象。本期專題「金錢的挑戰:走向市場化的當代藝術」將對上述課題有一系列深度的討論。
全球資本主義時代的盲目熱錢帶出甚麼樣的藝術品味?未來還會有嚴肅的、撼動人心的藝術作品嗎?未來的藝術史又將會是甚麼樣觀點的藝術史?數十年後,藝術品會不會只是一張張形貌各異、內容空洞的貨幣?
在此,我們不妨聽聽深諳資本主義神髓的投資家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對全球資本主義社會提出的警告:市場價值不能取代社會價值,採取市場機制來解決社會和政治問題將是導致金融危機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同樣的邏輯套在藝術上即是:市場價值無法取代藝術價值,採取市場機制來對待藝術生產,將導致金融危機。而這危機就是市場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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