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政治與藝術

當前台灣人面對生活中荒腔走板的政治情境，或許可以比擬成背上長了膿瘡的窘狀——病黴在皮膚恣意繁衍擴散，卻僅能間接透過鏡子（媒體）注視它，一旦膿包破裂帶來了惡臭與千瘡百孔，最終就算棄之不顧，亦無法解除如影隨形的苦楚。長此下來，膿瘡情境漸漸在日常生活演變為一種「習得性無助」，悄悄吸抽了人們面對與解決病灶的能力。
面對此一困局，學者陳傳興在去年底以革命時期採用的思想文類——「小冊子」，出版了《道德不能罷免》。他觀察到當前貪婪政客、失控媒體與同質化的公眾輿論，共構成一個造成社會與倫理持續腐敗解體的系統，呈現出「沙啞的民主」境狀：知識分子選擇冷漠失語、精神無能以致造成了「論述的沙漠」，即便危機降臨甚至朝向災難發展，知識分子寧可坐視沙漠擴散吞噬城鎮，也不願穿越沙漠，更不想阻擋、改變環境。
對照之下，時下一些台灣年輕藝術家，在創作中採取了無厘頭、Kuso（惡搞）的創作路線，似是個人主義地追求自我表現，卻又僅僅是封閉地喃喃自語。這樣一種特意規避政治力的狀態，部分反映出年輕創作者回應台灣當下政治現實的方式，但也成就了另一種新的政治性。
繼2月號「非法之法：當代藝術的政治技藝」專題，本期由《典藏．今藝術》與「台新文化藝術基金會」共同策劃的「頓挫藝術在台灣」專輯，繼續將政治與藝術議題深入至台灣的自身脈絡，乃至其衍伸出的獨特現象與美學。專題主持人林宏璋也是本屆「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策展人，基於將論述在地化以開啟新的啟蒙狀態的企圖，他規避使用現成的西方美學範疇與概念，大膽拋出「頓挫藝術」（Art of Frustration）命題，作為探討台灣「政治藝術缺席」現象的思考起點；專輯作者及座談會與談者亦提供了不同的觀察論點──陷於模擬西方的「惡之場所」以致頓挫（龔卓軍）；由「大他者」轉向「小他者」的完成（陳泰松）；新世代私密性「感覺政治」的主體攻略（簡子傑）；藝術能量遭到國家機器的收編（黃海鳴）；頓挫不足以致未能抵抗現狀（何乏筆）……等，多元面向的分析與跨世代的回應，為近年來針對台灣政治與藝術議題最為豐富的一次討論。
此外，聲音藝術的發展向來帶有邊緣而前衛的特質，台灣聲音藝術自2004年「台北聲納——國際科技藝術節」之後展現出蓬勃的朝氣，近期「Co6台灣前衛文件展」中以聲音為主的「複音馬賽克」更成為其中的一個策展子題，顯見近年來這股創作潮流的能量持續揚升，甚至攻佔了原本視覺藝術的展演場所，與視覺創作有了進一步的互動與交匯。本刊資深採訪編輯吳垠慧所策劃的「騷音之潮」專輯，回顧了西方聲音藝術的濫觴以至台灣聲音運動的發展軌跡，經由對台灣目前聲音表演場域與聲音創作者的田野訪查，系統性地為讀者勾勒出台灣逐漸活躍的聲音藝術之面貌。
「丁亥豬年」，看來有了個多維開展、眾樂齊鳴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