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藝術市場需要「しゅうれん」

如果說1980年代是「打開美術館」的時代，1990年代來到「策展人與雙年展」狂潮，那麼2000年以後無疑是到達了另一個以全球為規模的「市場化」藝術新紀元。所謂「市場化」遵循的自然是經濟與商業邏輯，涉及金流、品牌、通路和種種投機（speculation）的操作，大方向與最終的目標仍是「獲利」。但是相較於股票、債券、固定資產等投資工具，藝術品的投資多了標的的「獨特性」與「稀有性」、買家的「主觀品味」與「個人偏好」，以及和前兩者緊密相關的「文化價值」因素。藝術品之所以被視為投資標的，揭示了其作為文明精神與文化價值的一種具體化表徵；這也就是為什麼即便在像拍賣市場這樣強調供需的商業平台，「學術」仍是一個被奉為圭臬的價值依據。
「Watch Asia─注目亞洲」系列專題繼韓國之後，本期「J-POP Art日本當代藝術的卡漫風潮」呈現了日本近年在當代藝術創作的趨勢。台灣文化深受日本影響，尤其體現在娛樂、消費、飲食以及青少年文化上，因而間接影響了生長在其中的年輕創作者。因此，當我們探索日本當代藝術的同時，便有其必要回頭對照與檢視台灣類同的藝術創作，藉此更看清自己並了解自身的優勢與不足。
在1980至1990年代，日本工業生產邏輯與製造哲學，例如精實生產（lean production），被証實為超越了歐美粗糙鬆散的大量製造（mass production），因此歐美國家對於日本的工業生產能力，向來虛心領教、不敢小覷。日本傲人的成就部分來自深植其文化中的「工匠精神」（craftsmanship）─對於所有生產細節，以一種精密踏實、一絲不苟的態度，不懈追求乃至臻於極致完美的境界。同樣的精神反映在日本當代藝術的創作上，呈現的是對於細節的考究、對於精神的提煉、以及慢工出細活的創作態度。村上隆為年輕的日本藝術家建立了「Geisai」藝術市集，雖然成功地吸引了國際各地眼尖的藏家趨之若鶩，然而價格上卻是出乎意料之外地「平價」。儘管近一、兩年來部分日本當代的藝術家作品在拍賣市場翻了三、五番，藝術家所屬的代理畫廊依然把作品價格訂在原來的基礎點，並未因為拍賣場上的波動而改變畫廊經營的軌道，藝術家面對創作仍然是堅持嚴選出品、限量供應。也許對於一些日本年輕的藝術家而言，市場只需要support創作，並不需要affect他們的創作方式。
中國當代藝術市場的狂飆，比價效應發酵，帶動了中國周邊地區藝術市場的活絡與復甦，台灣藝術市場廣泛醞釀著一股撥雲見日的期待。然而，「台灣藝術市場的機會來了！」正提醒我們還有好多事情該做：
既然「文化價值」的建構在藝術市場體系裡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那麼，台灣的策展人也就需要對當代創作有更宏觀與創造性的整理；美術館該檢視一下收藏政策是否支持年輕一輩的創作者；畫廊需要思考如何突破限制以晉級國際市場；拍賣公司除了獲利之外，應該有長線的策略來建構台灣藝術價值；至於台灣年輕藝術家，與其患得患失地期待市場機會，或許該借鏡日本，如何一心不亂、加倍專注於自我創作的「修練（しゅうれ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