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當代藝術市場的國際路徑

國際藝術市場在1990年代初曾歷經全面性的崩盤，進入21世紀之後，隨著全球各地持續的經濟成長，藝術市場朝全球化擴張，市場盛況相較於崩盤前，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與此同時，大陸在中國政經地位崛起後成為市場的新亮點，韓國、印度以及許多亞洲小國亦充滿了自信，四處攻城掠地。反觀台灣的藝術市場在1980年代隨著經濟榮景而蓬勃發展，至1990年代達到顛峰後，接連在景氣下挫與供需失衡影響下泡沫化，跌到了谷底。時至今日，儘管國際產業環境生機蓬勃，台灣藝術市場卻仍處於凝滯不前、方向不清的低迷狀態，十多年來，業者對於台灣新起之秀的經營，似乎亦無太大起色。當藝術家與畫廊業者被迫轉至北京、上海另謀出路之際，台灣的藝術市場除了西進大陸，搭乘國際市場熱點的順風車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過去曾擔任外交官的新苑藝術負責人張學孔，在2月份邀集了台灣經營當代藝術並且有意開拓國際市場的畫廊，正式成立了「台北當代藝術連線」，試圖以集體的力量，將台灣中、青輩藝術家介紹到國際舞台。目前參與者包括：台南德鴻、東門，台中由鉅，台北Chi-Wen、黎明與新苑畫廊。「連線」成員將共同遵守一致的規範，引進國際經濟制度、採行歐洲計價系統，並代理藝術家學術活動以外的一切商業交易與展覽。目前設定的主推藝術家，作品行情每號低於新台幣4、5,000元，同時要求在質量上具備國際市場競爭力。為求篩選公平與客觀起見，將由三名學術界的顧問與「連線」密切協商，並研究推廣策略。
近年來，有不少台灣優秀藝術家頻頻獲邀國際重大展覽或雙／三年展，證明其學術實力與創作內涵已達到相當的水準；依此類推，作品應當也具備國際藝術市場的潛力。然而20多年來台灣藝術產業的發展，多半只著眼於內部市場的開發，而忽略了國際市場的經營，導致目前能夠進入國際藝術市場的台灣藝術家，幾乎都是經由參加國際大展而被國外經濟人網羅，或是以個人身分與國外畫廊簽約。目前台灣嚴重缺乏具備國際行銷與運籌能力的畫廊，即使有意將自家的藝術家帶上國際市場，大部分的畫廊業者仍處於「有心，但不知如何做」的窘境；產業鏈中弱勢以及不健全的代理機制，自然逼著藝術家跳過國內畫廊，直接進入第二市場或者自行出走至海外發展。這個警訊意味著，台灣藝術產業已然走到一個亟須反思前途的時刻。
對於那些抄「中國」捷徑，藉著國際對大陸當代藝術的關注而順勢搭上國際便車的業者，張學孔認為「這是一種殖民式的藝術市場」，未來未必不會有其侷限與風險。一方面，大陸拍賣市場無限膨脹的畸形發展，泡沫化的憂慮與惡夢連連不斷；但拉高至國際視野觀之，中國藝術市場雖然沸沸揚揚，其交易總值充其量不過整個國際藝術市場的1%或2%，影響力仍是微乎其微。張學孔因此提出一個大膽、另類的思考：「台灣藝術家反倒應該直接挺進國際藝術市場」，從此刻開始累積實力，按部就班地經營國際品牌。
相較於國際上的畫廊，台灣業者就實力與規模而言屬於小型畫廊，整體而言缺乏真正中、大型的指標企業，在地區上凝聚足夠的資源與動能，深化產業根基並發揮領導作用。同時，小型畫廊囿於資金條件，只得減少藝術家與業者前往國際藝博會參展，以及進一步了解國際市場操作的機會，以致普遍缺乏國際視野。以「巴塞爾藝術博覽會」（Art Basel）為例，除了主辦單位對參展者設下的嚴格審核標準之外，2萬歐元的攤位租借費加上運輸與行政費用，基本支出至少新台幣150萬元，即非小型畫廊的交易額所能負荷。然而，張學孔認為台灣當代藝術在國際市場仍有其機會與優勢：除了可利用畫廊業者的群體力量，將台灣當代藝術有系統、專業地介紹給國際收藏家此一途徑之外，許多年輕藝術家挾台灣進步的科技環境優勢，近年來創作了不少具專業水準的新媒體作品，在當前國際市場的新媒體收藏趨勢之下，也將是台灣當代藝術的一大利基。因此，新媒體藝術將會是「台北藝術連線」未來推廣的重點之一。
「台北當代藝術連線」在2月份正式成立後，預計以兩年為期，擬定經營策略，循序漸進地邁入國際市場。先以參與國際博覽會的周邊小型展覽為目標，首重打響藝術家的知名度，經過一段時間的經營曝光與價格提升之後，再嘗試進入中、大型的藝術博覽會。
韓國當代藝術自1990年代開始，在政府大力鼓勵國際藝術交流的政策下，不僅成功地將韓國藝術博覽會建設為亞洲最具實力與國際化的藝博會，每年180家參展業者中，也總會吸引1/3的國外畫廊前往參加。韓國畫廊協會同樣在政府強力支持下，以強勢的主導能力，成功地在國際重要城市與藝術市場打響韓國當代藝術的知名度。參照韓國的成功經驗，台灣政府相關單位若是能在這個產業的轉捩點，儘速以政策引導業者與產業組織、強化其國際競爭力，協助優秀的藝術家與畫廊出國參展，讓「生產者─中介者─購買者」的產業鏈更形健全，那麼台灣藝術產業，仍然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