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裡的反思

　2006秋拍，日前陸續揭曉的紐約、香港、倫敦國際拍場的華人／中國當代藝術，接連傳來拍品再創天價的捷報。前所未有的投資報酬率，連國外收藏家也躍躍欲試的局面，從某方面而言，這的確是華人藝術市場未曾有過的盛世。華人藝術產業商業化的腳步，總算漸漸地跟上西方世界的步伐，望其項背。然而，多數人的心中，為何卻是忐忑不安、喜憂交集的心情，揮之不去？泡沫化的恐懼，甚囂塵上？
　哈佛大學經濟學家考夫斯（Richard Caves）認為，「創意產業之所以有別於大量製造的傳統與高科技產業，在於守門機制（gate keeping）」。由於創意產品具有「無窮變化」（infinite variety）、「獨一無二」（differentiated），與「為藝術而藝術」（art for art’s sake）等特徵，以至於產業發展的重點並非在於改良產品功能或大量重複製造，而在於守門人以某種價值、品味，參酌時代趨勢，篩選出具有發展價值與市場潛力的產品。
　將此理論脈絡放到藝術產業來看，從創作者、畫廊、藝術經濟人、到拍賣市場，構成了一系列的產業價值鏈（value chain），藝術學院裡的老師、藝術經濟人、藝術媒體、美術館、策展人、評論者、拍賣公司，即扮演著一層層功能不盡相同的守門人（gate keeper）角色，進而從價值鏈裡過濾出藝術作品精華，成為一個時代精神的「積淀」，最後由收藏家與美術館所收購和保存。然而，一旦一個時代的守門機制功能低落或者價值混亂，從產業的價值鏈拔萃出來的，便可能是有問題的偽作、或是經不起時間考驗的作品，它自然會受到未來守門機制的重新淘洗，重新評估價值——不論是藝術史的，或市場的。
　我們知道，現代歷史以降，推動文明與藝術前進的，少不了時代裡的反思力量。而就藝術產業而言，這些力量最直接而顯著的來源，即是不同戰略位置的守門機制與守門人。評論者，尤其是守門機制中扮演著精英而縱深的角色：他既像是一個煉金術士，幫助創作者提煉出作品裡可貴的質素；一個好的詮釋者，拓展觀眾們觀看與了解作品的深度；或是一個好眼力的伯樂，讓優秀的創作者在產業裡提早被發掘。
　更進一步而言，由於藝術市場是由許多獨一無二的藝術商品與少數購買者所組成，相較於大量製造與同質性商品的自由競爭市場，顯得極度不穩定。特別是在今日藝術產業異常蓬勃的環境裡，我們需要一些冷靜的、反思的聲音，提醒眾人在過於激情的環境裡，可能產生的種種運作問題與盲點，以有助於整個產業體制的穩定與健全運作。
　因此反思是必要的。冷靜的距離，在繁華的盛世裡，尤其令人感到心安。